第 3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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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看完日出之後,池晚晚一連三天都冇再見到江鶴眠。

這幾天,她一個人在村子裡亂轉,結交了很多新朋友。

比如村子裡正在讀五年級的小男孩,董能能連著三天給她送野花,還誇她漂亮,長大了要娶她。

隔壁鄰居李阿婆教她用糯米打糍粑,池晚晚那天學的格外認真,一心想把她親手做的糍粑拿給江鶴眠吃,可等到糍耙變的乾硬之前,她都冇能見到他。

第四天淩晨夜裡,池晚晚口渴,半夜下樓倒水喝。

碰到了一身酒氣的江鶴眠回民宿,他穿著深灰色的筆挺西裝,有點子商務男的意思,短短三天未見,他下巴生出了一圈烏青的胡茬,整個人透著疲憊不堪。

“江鶴眠,……”,池晚晚走到他麵前,本想問他這幾天出了什麼事。

江鶴眠打斷了她的話,嗓音又啞又沉:“我很累,有什麼事明天再說。”

第二天,池晚晚起的很早,想去找江鶴眠談一談,卻冇想他出門更早,兩人終究還是冇見上麵。

民宿院子裡圈養了幾隻雞鴨,池晚晚見食槽裡空空如也,想著大概是江鶴眠出門著急,忘了喂。

她去飼料袋裡舀了一碗,悠閒的餵雞。

清晨整個山寨寂靜無比,忽然間,有哭鬨聲劃破了這份寂靜,隻見不遠處有個女人拉著行李箱像是要出村,董能能追在她身後嚎啕大哭。

憑著他送她野花,還誇她漂亮的交情,池晚晚走到董能能麵前,遞給他一張紙,問他發生了什麼事。

“我媽媽……要丟下我……”,董能能哭的一抽一抽的,說話也是斷斷續續。

一臉決絕要出村的趙秀梅轉過身,再也繃不住情緒:“媽媽不是要丟下你,媽媽是出去打工,給你掙錢花。”

董能能聽到這句話,哭得更凶了,他聲嘶力竭地喊:“我不要錢!我不要錢!爸爸說要出去掙錢,現在你也要出去,你們都不想要我了。”

池晚晚聽得稀裡糊塗,趙秀梅歎了口氣,給她解釋:“你來這幾天也都看見了,村裡都是些老人,女人和小孩,男人都出去打工了,村民們本來在小江的工作室織錦、刺繡賺些手工費,可這東西知道的人少,再加上小江前幾天丟了個大客戶,這幾天他早出晚歸奔波也冇見有起色,我看八成工作室要倒閉了,這纔想著出去找份活乾。”

趙秀梅嘴裡的小江是江鶴眠,池晚晚一下就明白了他這幾天到底在忙些什麼。

侗錦,刺繡,她腦海裡思索了好一會,朝著趙秀梅說:“大姐,你先彆走,我這有條路子,明天我帶著小江去試試,如果還不行,你再出去找活乾,行嗎?”

這幾天跟池晚晚打交道,趙秀梅覺得她不是那種說空話的人,她點了點頭,帶著董能能回了家。

夜裡,江鶴眠回來,開放式廚房裡池晚晚坐在那,不知等了他多久。

“還冇睡,有心事?”江鶴眠放下公文包,坐在她身旁問。

池晚晚搖搖頭,神情認真:“我在等你。”

“等我?”,江鶴眠詫異。

“對”,池晚晚點點頭。

江鶴眠陡然一愣:“等我做什麼?”

“我有辦法救你的工作室,但你先彆問什麼辦法,今晚好好睡一覺,明天早上八點,帶上你工作室裡最出色的侗錦和侗繡,在樓下等我。”

池晚晚說完正事,不再浪費時間,轉身上樓那刻,她語氣堅定:“相信我。”

說是八點,江鶴眠七點半就等在樓下了。

但池晚晚絕不浪費一分一秒,踩著點下了樓。

前幾天,池晚晚不是衛衣牛仔褲,就是運動裝,隻為了方便在村子裡活動。

今日,她化了全妝,五官本就生的豔麗,但蓬鬆的栗色大波浪為她增添了幾分柔美,她穿著淺棕色西裝,底下搭著白色流蘇長裙,嫵媚又不失乾練。

那雙輕挑的狐狸眼勾人魂魄,江鶴眠短暫的晃了下神,都冇注意到池晚晚已經來到了他麵前。

“怎麼,被我勾引到了?”,池晚晚語氣戲謔。

江鶴眠收回視線,麵上裝作雲淡風輕問她:“我們去哪?”

“都勻秦漢影視城。”

兩人駕車過去起碼三小時,池晚晚上了副駕,剛上車她就調低了座椅。

“我補一覺,到了你叫我。”

江鶴眠這纔看清,她雖化了妝,但眼底青色難掩,像是熬了一宿。

本來三個小時的車程,他硬生生晚了一個小時纔到,到了後也冇有著急立馬叫醒池晚晚。

江鶴眠偏頭看向副駕上的人,她睡相很乖巧,不像平日裡盛氣淩人的樣子,反而多了幾分恬靜。

忽的,池晚晚睜開了眼,兩人四目相對。

被抓了個正著,池晚晚湊到他身旁,眼神亮晶晶的:“你在偷看我?迷上我了?”

車內氣氛曖昧,江鶴眠氣定神閒收回看她的目光,輕描淡寫開口:“你打呼嚕了,我剛想叫醒你來著。”

“我絕對不會打呼嚕的!”

“到了,快下車,辦正事。”

兩人剛一下車,池晚晚朝江鶴眠揚了揚手中的檔案袋:“等下我主導,你打輔助,放心,這裡頭有必殺技。”

影視城裡今天人流量格外的大,一走進門,江鶴眠看到半空中掛著的橫幅——歡迎各位影視工作從業者不遠萬裡而來

怪不得這麼多人,原來今天舉辦影視交流大會,製片人,導演,投資人,影視造型師都來了。

兩人來的時間很巧,交流會剛結束,正趕上午飯節點。

池晚晚帶著江鶴眠進了一家餐館,服務員帶著他們走到一間包廂門口。

包廂門打開,裡麵坐著的中年男人禮貌起身,向她伸出手:“池導,好久不見。”

池晚晚趕緊回握,語氣熟絡:“好久不見,張老師。”

張老師名叫張震,是影視圈裡有名的劇組造型師,設計過很多經典人物造型。

三人坐下,池晚晚坐中間,張震和江鶴眠分彆坐在她左右兩邊。

她先向張震介紹:“這位是侗族非遺傳承人,江鶴眠”

又向江鶴眠介紹:“這位是優秀劇組造型師,張震,張老師。”

兩個男人打完招呼,池晚晚打開檔案袋,將裡頭的畫稿遞給張震:“這是我昨晚上臨時設計的,我兩年冇動畫筆了,手有點生。”

每一張畫稿上都有一張服裝設計,都是張震之前古裝劇或者現偶劇裡的服裝造型,區彆在於每件服裝都有改動,有些是領子上新增了侗繡,有些則新增了侗錦做的腰帶、披肩,幾乎隻改動了一點點,卻讓人眼前一亮。

這樣的改動讓每一件服裝都增添了恰到好處的民族色彩,比起目前市場上喪葬風的服化道,不知道要出色多少倍。

江鶴眠看向池晚晚內心觸動,不知名的情緒在眼底湧動似岩漿般熱切。

這樣的工作量,給他一週都做不完,難以想象她昨晚有多累,怪不得一上車就睡。

張震仔細端詳了很久,忍不住連連點頭誇讚:“漂亮,真是太漂亮了,畫稿都這麼好看,不知道實物該有多好看。”

池晚晚再添點柴火,順勢恭維道:“我這三腳貓的設計都有三分精彩,您常年做設計,肯定把侗錦和侗繡融合的要比我好多了。”

她用手肘推一下江鶴眠,眼神暗示他。

江鶴眠心領神會,拿出防塵袋裡的侗錦和侗繡,遞到張震麵前:“這都是一針一線親手繡出來的。”

寶藍色、褚褐色搭配精美的侗族刺繡,非常華美,特有的侗布布料在陽光下有著跳躍的光澤。

張震摸著侗錦侗繡,直感歎:“古老的印染工藝就是好啊。”

江鶴眠直擊要點,趁機談判:“如果你的造型室跟我們簽了約,那我們把代理權也交給您,如果你這邊還能拉來其他造型室,我們會付代理費給您。”

“你呀,年輕人,真會做生意,我願意跟你簽約,但可不是為了那點代理費,侗錦和侗繡可是好東西啊,我也願意出一份力來幫你傳承。”

張震也知道,如今的非遺傳承路有多艱難。

合約簽的很順利,後半段時間,上了菜後,張震非要敬酒,江鶴眠幫著擋了好多杯,但畢竟張震幫了忙,池晚晚還是難免親自多敬了他幾杯。

飯局結束時,張震和池晚晚都已是醉酒狀態。

江鶴眠攙扶著池晚晚出了包廂門,她醺醉的笑容在掛在唇邊,眼神卻是朦朧懶洋洋的,像一隻休憩的小貓。

扶著她坐在街上的長椅上,江鶴眠耐心叮囑她:“我去給你買醒酒藥,你在這等我回來。”

池晚晚坐在長椅上吹著風,酒已經醒了大半,她麵前路過兩個女人。

本已經走過的兩人返回來站在池晚晚眼前,令她幾乎徹底清醒了。

阮瑞藝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,嗤笑道:“呦,這不是天才導演池晚晚嗎,怎麼混到流落街頭了。”

她身旁的藍芸薇譏諷著搭腔:“可不是嘛,這兩年一部新作品都冇有,就差退圈了。”

阮瑞藝捂住嘴偷笑:“今天有人跟我說,見到你帶了個長得帥的男人來了影視城,我還不信,原來是池大導演又專門找男人談戀愛找創作靈感呢?”

五年前,池晚晚橫空出道,被導演圈裡的人稱作“集郵女王”,她每跟一個不同類型的男人談戀愛,就會多出一部作品,出道三年,她執導的三部文藝愛情動漫大電影部部爆火。

當時有媒體采訪問她秘訣是什麼,池晚晚勾唇輕笑:當然是多談戀愛,在實戰中尋找靈感。

藍芸微聳聳肩,故作惋惜的地歎了口氣:“那個男人可真是可憐,被你利用感情找靈感,你說句實話,你是真心喜歡他嗎?”

池晚晚站起身,比麵前兩人高出半頭,她淡淡地掀起眼皮,目光冷漠而高傲,完全不把兩人放在眼裡:“藝術家怎會不愛她的靈感繆斯,怎麼,你們嫉妒男人心甘情願被我利用,而你們卻冇人要?”

說完,池晚晚驕傲轉身,卻一瞬間僵在原地。

江鶴眠就站在她身後,手上還拿著給她買回來的醒酒藥,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的,更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。

池晚晚試圖從他的眼神中發現點什麼,但他漂亮的眸子裡翻滾著晦暗不明的情緒。

一股慌亂感從她心底瘋狂滋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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