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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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星洲看到的隻是和海報中如出一轍的背影,不動聲色收回視線。

“我找人帶你先參觀下,我現在去幫你安排宿舍,今天就可以把行李拿過來了。”

“謝謝教練。”謝星洲乖巧地鞠了個躬。

季杭對他很是滿意,完全冇想到眼前這個乖乖仔,其實骨子裡和乖字一點都不搭邊。

點了點頭,季杭剛好看到從二樓下來的胖子,抬手一招呼:“王磊,你來。帶星洲參觀下俱樂部。”

“得令!”

胖子樂意乾這活,連午飯冇吃,帶著謝星洲把基地繞了一圈。

“這邊就是一隊隊員的宿舍了,單人間,不是我吹,Hawk的條件絕對算得上好的,加油吧,期待你進一隊。”

話音剛落,一個身穿隊服,戴眼鏡的男人走了過來,剛纔的話一字不落地傳進了他耳朵裡,下意識的,他看了眼謝星洲,隨後嘴角揚起一抹輕蔑的笑意。

胖子瞪了一眼他才抬腳離開。

“甭搭理他,他這人就這德行。”

謝星洲隱約能感覺到,Hawk的氛圍確實和傳說中差不多,隊友不夠團結,內部矛盾大。

他冇多想。

參觀完俱樂部,胖子甚至對這位新成員有些依依不捨,他站在風裡,千叮嚀萬囑咐:“你回去收好東西就快回來,要不我給你找個搬家公司吧,你這小體格看著也不像是能拿重物的。到了打個電話啊,哥來幫你搬東西。”

東北人的熱情好客在胖子身上體現得淋漓儘致,要不是他還有訓練翹不掉,估計能跟謝星洲一起回出租房收拾東西。

東西不多,一個大行李箱就能裝得七七八八,看了眼自己住了快一年的出租房,冇什麼感情地鎖了門。

剛拖著行李箱走出樓道,謝星洲停住了。

“Hawk。”他喃喃。

如果是幾年前加入,也許現在他早已經站在了世界的舞台上,也早就完成了少年時期的那個約定。

嘴角露出一抹遲疑的笑意,謝星洲想:那個約定,席燃大概早就忘了吧。

分配好了宿舍,謝星洲開始整理衣服,摸到一件純棉布料的T恤時,想都冇想就把T恤扔到了衣櫃的最下層,很快就被其他衣服壓得找不到蹤影,心這才平複下來。

今天不用訓練,謝星洲打算在基地轉轉,再熟悉下環境,這也是教練的意思。

穿過一條亮著藍色壁燈的走廊,來到了陽台上。

陣陣風絲帶走了心中的糟亂,他以為自己早就是個大人了,卻冇想到來到一個新環境後,也依舊會像一個小孩那樣子焦慮、手足無措。

這裡和之前的俱樂部很不一樣,唯一相同的是,大家都在為自己的電競夢想努力著,謝星洲也撿起了自己扔在犄角旮旯的夢想。

世界。

“吃飯了嗎?”身後的聲音有些熟悉,但也不熟悉。

疏離到像是陌生人的口吻,讓謝星洲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自己曾經聽過很多次。

“吃...

...”剩下的半個字音就這麼卡在了喉嚨裡,他抓緊欄杆,手指被擠壓地生疼,紅了。

席燃看了眼,冇什麼反應。

“你怎麼會在這裡?”謝星洲不願意去看席燃,生怕從那雙眼睛裡看到自己慌亂的模樣。

對方傳來一聲笑,很沉,比起曾經的清爽,增添的是名為“沉穩”的調和劑。

“你來俱樂部之前都不調查一下?”席燃看著他,意味不明繼續說,“我是一隊隊長。”

“如果你隻是想來玩玩,那你來錯地方了,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肩負著成為世界第一的使命,可不是在過家家。”

席燃話裡的否定,謝星洲聽得很真切,他不服輸地反駁道:“我不是來玩的。”

簡單平複好心情,謝星洲一字一頓地說:“我一定會成為世界第一。”

席燃冇有答覆他,反而是問:“我以為你會說,你來Hawk是想讓我帶你成為世界第一。”

這句話,謝星洲想了一晚上也冇想明白。

這種話荒唐到不像是從席燃嘴巴裡說出來的。

鬨鈴響起,謝星洲不耐煩地關了,起來洗了把臉。

青訓隊的宿舍是四人一間的集體宿舍,空間大,完全不會擁擠。

謝星洲運氣好,他的室友還冇有招到,這個宿舍暫時是他一個人住。

坐在床邊愣神了片刻,謝星洲怔怔地看著牆上的掛鐘,呼吸間似乎還殘留著席燃身上淡淡的菸草味道,談不上好聞,但也不反感。

這味道像是甩不掉的魔咒一樣,一直在他的房間跑來跑去,好像到處都能聞見,也好像到處都是席燃的身影。

洗漱後,謝星洲來到餐廳吃早餐,大家作息不規律,最早起床的選手也要在十點之後纔會出現在餐廳裡,而現在九點都不到。

餐廳裡隻有他一個人在用餐,連做飯的阿姨都有些昏昏欲睡。

門外傳來小聲的交談聲,謝星洲豎起耳朵聽了聽。

“席隊,你怎麼下來了,大家都還冇起床呢。”

“樓上冇水了,下來接水。”

席燃在俱樂部裡的地位是絕對的,青訓生和二隊冇人不怕他,主要原因還是因為席燃曾經做過一段時間的代理教練,魔鬼程度就是兩個季杭來也比不過。

說是要接水的人,拐了個彎進了餐廳。

謝星洲叼著半個雞蛋,眨巴眨巴眼睛看著門口的人。

對方連一個眼神都冇給他,走到冰箱麵前拿了一瓶果汁就走了,看得謝星洲一愣一愣的。

第一天是這樣,第二天是這樣,第三天依舊是。

經理出差回來聽到這麼駭人聽聞的傳言第一時間趕來了一樓餐廳,對著冰箱左看右看。

嘴裡還不停唸叨著:“這冰箱是有什麼魔法嗎?能讓席燃天天八點四十準時出現在這裡。”李子遙招招手,把謝星洲叫了過去,“你說會不會是席燃中邪了?”

煮飯阿姨出門買菜去了,李子遙也就隻能和謝星洲說這些。

“經理,我是唯物主義者,我不相信這些。”

李子遙拍拍他的肩膀:“好好好,好一個根正苗紅的好青年。你聽我的,一定要積極陽光地長大,彆像一隊那些糙老爺們一樣,天天嘴冇個把門的。”

尷尬一笑,謝星洲忙說:“我先回去訓練了。”

“去吧去吧。”

謝星洲坐在電腦麵前,遲遲靜不下心來,一連幾把遊戲都被人狙了,導致他匹配來的野生隊友開麥說了一大堆他聽不懂的話。

雖然聽不懂,但謝星洲能肯定,罵得很臟。

等他重整旗鼓已經是下午的事情了。

畫麵中的人物抬著一把M24衝出建築物,坐上轎車開始跑毒,沙漠地圖對車技要求高,謝星洲那點技術壓根不夠看的,車子最後以翻車作為結局。

對麵來了一個人,謝星洲躲在了載具後方,全神貫注地看著對麵,心中簡單估算了下距離,槍響,收穫一個人頭。

螢幕上顯示一則通告:你使用M24擊殺了Cone。

緊接著,下一秒謝星洲就被藏在不遠處的人爆了頭。

蹙眉,動了動發酸的手腕,朝旁邊看了一眼,其他隊員都在很認真地練習,眼睛緊緊盯著螢幕,不放過半點機會。

想要休息兩分鐘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擊碎,謝星洲揉著脖子,再次點開了遊戲。

Hawk是元老級彆的俱樂部,競爭自然少不了,光是從青訓脫穎而出就需要具備很高的天賦和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。

他上網查過,Hawk青訓隊的淘汰率高達80%以上,二隊進一隊更是難上加難。

電競從來不是一件努力就能看得到回報的事。

旁人常說:天賦很重要。而這棟樓裡的所有人,最不缺少的也恰恰是天賦,能否從天才中脫穎而出,靠的是領悟能力和堅持不斷的練習。

等謝星洲訓練結束的時候,訓練室裡的人已經走光了,腳有些發麻,連站著都費勁,他抬手拉開窗簾,外麵的星星格外耀眼。

暗藍色的天空為星星添上一層神秘色彩,吞噬了它的部分光亮。

光打在窗台的一盆仙人掌上,上麵的尖刺變得不再尖銳,柔和了許多。

敲門聲響起,謝星洲應了一聲。

席燃左手抬著一個檔案夾,右手輕輕捏著一支黑色中性筆。

冇什麼感情地說:“把今天的戰績調出來。”

謝星洲照做。

看完謝星洲今天的戰績後,席燃很不滿意:“隻有四把吃雞?生存時間也不穩定。”

吃雞指的是單場比賽拿到第一。

按照訓練時間、均場傷害、淘汰數來看,這個成績絕對不算差,但那是彆人的標準,席燃不這麼認為。

他皺著眉說:“這種成績,彆說世界第一,連一隊都進不去。”

謝星洲知道他說的是實話,冇有反駁。

“你為什麼想成為世界第一?”席燃忽然問。

他想從謝星洲口中聽到那個他等了很久的答案,但有些問題,終究是冇有了意義,執著的人隻會深陷泥沼。

這個道理,謝星洲再清楚不過,要不是和席燃身處同一傢俱樂部,他甚至不想和席燃再有任何交集。

謝星洲動了動指尖,嗓子裡是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尖刺:“冇有人不愛名譽,更不會有人不愛錢。”

這是他的答案,現實也是事實。

也許從前是為了夢想,但現在金錢的占比更重些。

離開的前一秒鐘,沉默已久的席燃忽然開口:“吃完飯來樓上找我。”

他還是又補充了一句:“也是教練的意思。”

想到謝星洲漠然的背影,席燃心裡總感覺有些堵得慌。

他抿著唇,把記錄表交給了前台的工作人員。

“今天怎麼是你做記錄?”胖子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青訓室門口,笑著走過來,拿起記錄表左看右看。

“瞭解下青訓生的水平。”

“拉倒吧,你這話騙得了彆人可騙不了我。”胖子放下訓練表,和席燃並肩往旋轉樓梯處走,壓低了聲音,“席隊,你不覺得你最近好像太關注青訓生了嗎?”

在席燃麵前向來是實力說明一切,他偶爾會去看二隊訓練,但是青訓隊的門檻,踏進去的次數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。

他這人,有什麼事情總喜歡憋在心裡,胖子覺得他不夠敞亮,生怕自家這位悶騷的隊長憋出病來,冇話找話的天天和他聊天。

席燃不回答,胖子就接著問:“你和謝星洲是不是以前認識啊,我咋瞅著你倆有點不對勁。”

這是胖子第11次問他這個問題,席燃有些煩躁。

停下腳步,席燃冇什麼情感地說:“炮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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