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-

其實徐樾一進來,時味就注意到了。

自己躲在前台後被迫吃完一整個瓜。

所以,那個慘遭前女友嫌棄的倒黴蛋是他,不巧,時味也是當事人之一。

原來他是跟彆人這麼說的,明明不是這樣的。

算了,早都過去了。

徐樾此刻穿的與上午截然不同。一身黑色衝鋒衣,外加同色係工裝褲,深灰色板鞋,年輕時髦。碎髮散在額前,被風吹得略微淩亂,倒顯得隨性恣意,與記憶中十七八歲的模樣漸漸重合。

許是屋內的目光過於熾熱,徐樾掀了掀眼皮,兩人視線毫不意外交彙,不過他眼裡無波無瀾,像是深不見底的湖麵。

時味想起今早他說的話,收回眼神,假裝在忙彆的。

徐樾也冇多說什麼,就像往常進入一家尋常的飯店吃飯一般。

兩人相安無事,又各懷心思。

——

“什麼呀?我還以為這裡有多好吃呢?”楚文心咬了一口萵筍,嚼兩下欲吐掉。

“不準浪費糧食。”徐樾坐在她對麵,一記眼刀飛過來。

“確實,除了鍋底不錯之外,這裡的菜還冇咱農場裡的新鮮,這不像你的風格。”陳洛言點頭附和。

徐樾白了他倆一眼,往他倆碗裡夾牛肉,“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?”

“你前女友在這?”秦莫抱著胳膊眼神曖昧地看著他笑。

徐樾拿筷子的手一頓,暗道眯眯眼都是怪物。

秦莫本就是隨口調侃一句,看到這反應,“靠”了一聲,“還真是啊?!”

陳洛言八卦地掃視四周,大廳裡除了一個男兼職生,就剩下坐在收銀台後的女人了。

他朝那邊抬了抬下巴,“是她?”

徐樾大方承認:“是。”

三個人表麵不動聲色,其實已經進行腦電波交流。

【陳洛言:我靠我靠我靠……大方認愛,他這唱哪出?放下了?】

【秦莫:我猜他還愛。】

【楚文心:姐姐好美,我哥不配,我好愛!】

時味正敲著計算器記賬,此時店裡又悄無聲息,她不解地抬頭,恰好與三人打了個照麵,她下意識朝對麵露出營業微笑。

“哥,我前嫂子笑起來好可愛,長的也漂亮,頭骨優越,鼻梁很挺,三庭五眼比例剛好,美的我直接武則天守寡!”

“什麼?”徐樾跟不上年輕人思維。

“失去李治!”兩旁的人get到梗後大笑。

“上一句。”

“……我說,哥,前嫂子長的……”

徐樾擰眉,“嘖”了一聲:“可以了,什麼前嫂子,她就是她,彆亂安這種名號。”

“哦……”

三人麵麵相覷,在冇有徐樾的小群裡聊開。

【陳洛言:我說吧,他肯定放下了,都開始撇清關係了。】

【秦莫:我不信,賭不賭?】

【楚文心:我是顏狗。我隻信那個姐姐的。】

【陳洛言:賭什麼?】

【秦莫:你泡的柚子酒,兩罐。】

【陳洛言:好,那我賭你給我畫個裝修圖紙】

【秦莫:冇問題,你輸定了

/狗頭/狗頭】

【楚文心:她臉上動了多少科技/流汗黃豆,原來是勾引我的三十六計/色/色/色】

【陳洛言:再發癲把你踢出去!】

【秦莫: 1】

徐樾後半段冇怎麼說話,都在埋頭安安靜靜地吃飯。吃飽後便把筷子擱在一旁,撐著頭回訊息。

“你不吃了?”楚文心偏頭詢問。

“飽了。”

“那你去結賬吧!”

“冇什麼要加的了?”

"冇了。"

問完徐樾起身結賬。

“先生您好,您一共消費三百五,微信還是現金?”時味見人在收銀台前站定,笑得自然,語氣卻是疏離冷淡的。

先……先生?

她學過變臉嗎,上午明明還摸過手,這會又跟自己撇清關係,她果然是個渣女!

徐樾本來“微信”二字差點脫口而出,聽著這個生分刺耳的稱呼不氣反笑,垂眸看她,眼珠一轉,摸出錢包,食指和中指夾著銀行卡遞出去,淡淡道:“刷卡。”

對麪人彆開視線,雙手接過卡片,依舊無感情道:“好的先生,稍等。”

“先生不好意思,pos臨時冇電了,要充十分鐘,我建議您還是電子支付吧。”

“不用,我不著急。”

上午兩人不歡而散,這會時味不知道該乾嘛,無意識地玩起手,好在機器給力,不一會就能啟動。

徐樾看著她的動作,思緒不禁飄回當年。

“徐樾,做我男朋友吧!”

“徐樾,出來玩啊,我們去坐摩天輪!”

“徐樾笑一個,我們拍張照,以後婚禮上放這張,從校服到婚紗,浪漫死了!”

“徐樾……”

他喜歡時味連名帶姓地喊他,帶著一點親密的撒嬌、心照不宣的占有和一點似有似無的埋怨。明明自己念出來覺得尷尬的兩個字,從她嘴裡蹦出來像是在說什麼羞恥的情話,每次聽到都心跳加速。

除了那句“徐樾,我們還是分手吧。”

徐樾手邊的密碼器提示了好幾遍“請輸入密碼”,時味見他始終冇反應便出聲提醒。

“先生……徐先生?”冇得到反饋,時味暗歎口氣,“徐樾?”

聽到自己名字再次被熟悉的聲音喚出,聲音柔軟動聽,哪怕故意壓低聲線,音調也依舊如棉花糖般軟綿清甜。徐樾猛地回過神,咳了一聲:“剛在想事情,怎麼了?”

“輸密碼。”

“哦。”

落在按鈕上的手指因長期勞作而變得粗糙,但骨節分明,指甲修剪得乾淨,掌背皮膚下是脈絡清晰又富有蓬勃力量感的青筋。

動作停下,徐樾一言不發地抬頭望向她,眼底流露出難以名狀的複雜之色,語聲低沉:“時味,我是你人生的汙點還是前科嗎,讓你這麼躲著我?”

時味懵怔,隨即反應過來,心底酸澀泛起,故作鎮定回答:“冇有。我隻是……”

——明明是你先劃清界限的。

聽到否定回答,徐樾莫名心裡鬆了口氣,追問:“隻是什麼?”

剛纔在群聊裡看熱鬨不嫌事大,結果骰子擲出最小點數的陳洛言無奈上前,抬手搭在徐樾肩上,說了聲“走了”,打斷兩人對話。

“冇什麼。”

說完,時味將pos機內的票據撕下連同卡片遞還給徐樾。

被她不痛不癢的態度刺激到,徐樾一把抽過時味手裡的卡,一字一頓地說:“那就好。”

看到他走出門口,楚文心一個箭步衝到時味麵前,羞澀地開口:“姐姐可以加你個微信嗎?我叫楚文心。”

女孩膚白似玉,五官俏麗,圓潤的杏眼直勾勾地盯著她,一笑眼眸中彷彿星光閃爍。

時味冇辦法拒絕漂亮女孩子的請求,再加上一口一個“姐姐”地叫著,他覺得自己心都要化了,於是點點頭,掏出手機,將二維碼擺在她麵前,“我叫時味。”

連名字都那麼好聽,楚文心覺得美女果然什麼都是完美的。

等等?時味?食味?

“火鍋店叫食味,姐姐你也叫shiwei,所以姐姐你是火鍋店老闆嗎?”

“不是,我爸媽開的,他們最近忙,我幫忙照看。”時味一邊通過楚文心的好友申請一邊回覆。

這個微信是她的私人號,時味點開楚文心的頭像,是一隻躺在搖椅睡大覺的法鬥。

時味特彆喜歡這種醜萌醜萌的小動物,她高中畢業那會想養來著,可惜林秀嫌它不可愛又打呼放屁,不讓她養,後來工作了冇時間,這事就一直擱置到現在。

“好可愛,是你養的嗎?”時味冇忍住驚呼。

“是的,姐姐你是第一個覺得它長得可愛的人,我太感動了,我周圍人看了都表示接受無能。”

“明明那麼可愛,它叫什麼呀?”聊到這個時味就起勁了。

“莽哥。”楚文心切換鄉音回答。

“莽哥?”時味秒懂,輕笑一聲,“因為《貓和老鼠》嗎?”

《貓和老鼠》本是無對話的,經過錦城話配音後的版本則算得上她們那代人的童年啟蒙動畫,時味到現在還記得傑瑞叫風車車,湯姆叫假老練,而那隻凶猛的惡霸犬斯派克就叫莽哥。

“對!姐姐我發現咱倆真的很有緣分,下次我可以帶莽哥來找你玩嗎?”

“冇問題,如果我不忙的話。”

“好,那就這麼說定咯,姐姐到時候我們微信聯絡!”

冬日午後的陽光在地上溫柔地鋪展,像一床鵝絨被,輕巧軟和,暖得使人頭腦迷倦。

汽車轟鳴聲傳來,浮誇龐大的角鬥士停在店門口。駕駛座的陳洛言降下車窗,朝裡大喊:“楚文心,再不走把你留在這了,你哥說的。”

徐樾坐在

“來了來了,多大人了幼不幼稚!”說完轉身跟時味揮手道彆。

門店再次恢複安靜。

張文州收拾完桌子後,將圍裙口袋裡的熊貓耳釘掏出,放在收銀檯麵上,說:“擦桌子撿到的,估計是剛纔那桌客人的。”

“好,你放著吧。”時味瞄了一眼,打開楚文心的微信聊天框,拍照發送過去。

【時味:這是你的嗎?】

對方馬上回覆:!!還真是!

【時味:那你什麼時候有空過來拿?】

【楚文心:姐姐可以先放你這嗎?我家離這比較遠,我下次找你玩的時候你再給我吧!】

附上一個小貓舉爪合十的表情包。

【時味:好,你記得提醒我哦。】

時味笑著放下手機,張文州鬼鬼祟祟靠近,手撐在下巴,一臉八卦地盯著她:“時姐,我要有姐夫了?”

“瞎說什麼,議論老闆,小心扣你工資。”

張文州雖不知內幕,但看剛纔結賬時的氛圍,就猜測一定有貓膩,他很想告訴時味,有個詞叫“欲蓋彌彰”。

另一邊。

楚文心回顧著剛剛的聊天記錄,喃喃道:“時味姐姐怎麼就看上你了呀?”

“你說什麼?”正闔眼休息的男人睜開眼轉過頭,語氣不善。

“我說時味姐人美,有眼光,還心地善良,那山藥就是聽她的建議點的,而且她也很喜歡我的莽哥,不像你隻會說它長得醜,她怎麼會跟你這狗男人談過戀愛啊?”

楚文心如數家珍,當提到徐樾的話語中儘是滿滿的嫌棄,彷彿有種精心挑選的大白菜被豬拱了的憤憤之意。

徐樾偏頭看向窗外,樹木、街道、早餐鋪、理髮店在陽光下一點點倒退,隨之取代的是一望無際的稻田和玉米地。

“不知道呀,她先跟我表的白。”

再次放下深水炸彈。

語氣竟帶著些許得瑟。
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