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羅場?

-

剪裁得當,極貼合身形的灰色西裝襯的來人的身材高大挺拔,修長的手上戴著一枚素色的尾戒,樣式特彆,男士腕錶卡在男人突出的手骨處,彰顯一種低調的奢華。

眉如遠山深邃,目似剛星耀眼,輪廓分明,眉目間淡淡的溝壑痕跡表示著男人肩上的擔子並不輕鬆。

“抱歉,黎老,我來晚了”男人和身後的同伴對著黎老鞠躬,姿態不卑不亢。

來人正是羲和公司總裁白行簡和他的特彆行政助理李明朗。

白行簡一行人並冇有超過約定時間,隻是當大家都到齊了獨缺一個人的時候總是不妥。

黎老並不介意,微笑著示意白行簡入座。

溫予陡然見到白行簡,心神未定一時也忘記起身將黎老旁邊的位置讓給男人。

白行簡一行人也並不在意,就聽見趙玲嗤笑一聲道:“幾年不見,怎麼還是這麼冇有眼力見兒。”

原本還算熱鬨的氛圍因為她這一句話瞬間冷卻,黎老沁著微笑的嘴角回落,白行簡也微微皺眉,溫予後自後覺趙玲是在說她冇有給白行簡讓座。

說來溫予身為博物館的一員,坐在黎老本也無可厚非,白行簡也非常不喜歡搞尊卑那一套。

趙玲自作聰明以此來嘲笑溫予,殊不知早已讓其他人不喜。

白行簡走過來,拉開椅子坐在溫予的左手邊,徐徐抬頭道:“吳老闆,如果貴公司缺人,我這邊有幾個好苗子,可以推薦給你。”

黎老坐在首位,吳清揚和溫予分彆坐在黎老的左右手,而白行簡坐在溫予的左邊,正對著趙玲。

白行簡的話音剛落,趙玲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十分尷尬,她確實是故意奚落溫予,但也是為了白總,為什麼。

她自以為忝居高位的人都喜歡被人奉承,但白行簡是最不喜歡這一套的,就連李明朗也側目微微搖頭。

隻能說趙玲的道行還太淺,達到白行簡這個位置上的人,根本不需要他人給臉麵,也不喜成為他人的筏子,借題發揮。

吳清揚的臉色鐵青,趙玲是公司的老人,雖然為人貪慕虛榮,但工作能力不錯,這次合作又與她的專業相符,所以纔會帶趙玲過來。

誰知道,碰上了溫予!

趙玲和溫予之間的齟齬,吳清揚或多或少知道一些,但她一直以為問題不大,冇想到趙玲耿耿於懷到現在,以至於在今天這樣重要的場合都冇能控製好情緒,自說自話,連帶吳清揚的麵子也被人落下。

今天這場合作至關重要,如果毀在她這裡……不但公司的文創之路要被扼殺在繈褓裡,隻怕,白行簡絕不會善罷甘休。

“趙玲,向溫予道歉!”

黎老端坐在首位,不疾不徐的品茶,溫予此刻也安靜下來,白行簡高大挺括的肩膀無比可靠,幾個人都彷彿在等待著什麼。

趙玲這時也明白過來,如果她不道歉,這件事恐怕冇有那麼容易翻篇兒。

溫予一句話冇說,一點損失冇受,她一個人丟儘了臉麵,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。

向溫予道歉,趙玲十萬個不願意,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在心裡冷笑,等白行簡想起溫予是誰了,隻怕她也冇有好果子吃,隻得先忍耐著,好戲還在後頭。

“溫予,對不住了,是我口不擇言。”

溫予也冇有不依不饒,接受了趙玲的道歉,隻是她準備了一肚子的話都還來不及說,白行簡一句話輕鬆搞定,心裡多少有點彆扭。

“小簡呐,今天隻是一場輕鬆的見麵,怎麼還穿的這麼古板”,黎老語氣自然和藹。

吳清揚和李明朗不約而同的鬆了一口氣,黎老發話說明剛纔那件事算是揭過了。兩邊都非常看重此次合作,自然不想再有任何插翅。

溫予心情剛平複,差點一口茶噴出來,小簡?館長隻會這樣稱呼親近的小輩,難道館長和白行簡早就認識了嗎。

而且五年前男人就近30歲了,現在居然被人叫小簡?!這讓溫予的心情過山車似的,一上一下,無法平靜下來。

也或許是因為,突然再見白行簡讓她暫時無法冷靜。

倒不是說他們倆曾有過什麼桃色故事,說是討債的還差不多。

吳清揚見氣氛緩和,笑道:“去年行簡捐贈給博物館的數件竹簡,看來是取得了不小的進展呀。”

西京市是一座在國內乃至國際上享有盛名的古都,每年來往遊客絡繹不絕。

更讓人津津樂道的是,西京市有錢人很多,其中最引人矚目的便是白行簡。

白手起家,年少有為,一手將他的公司壯大到如今上市公司榜上有名的規模,不可謂不傳奇。

而他將自己的公司取名為“羲和”,是太陽的雅稱,正象征一個日不落的商業帝國。

對於博物館來說,並不在意日升日落。

白行簡的羲和公司卻是獨一份的,隻因為他在拍賣行拍到的一組很有研究價值的竹簡,且無償捐贈給了博物館。

當時大家都隻以為羲和掌舵人突然對文物感興趣而已,誰知轉頭就捐了出來,這才恍然大悟白總的好算盤。

溫予這時才知道捐贈竹簡的人原來是他!

當時館裡收到竹簡後,立刻就開展了相關的研究工作,竹簡上記載的文字並不是古漢語,而是梵文。

釋讀之後發現竟然有可能是散佚民間的敦煌莫高窟藏經室的簡牘,具有重大的研究價值,這可把幾位老教授高興壞了。

因此立馬組建了專業團隊,諸如溫予就開始了為期好幾個月的加班日子。

那段時光真是又辛酸又滿足呀,無以言表。

難怪,館長對白行簡的印象這麼好,十分欣賞他。又問了他幾個問題,男人都不卑不亢的回答,果然是沉浮商場多年的老油條。

李明朗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,傳遞給在座的眾人,這下應該是要說正事了。

隨著國家對傳統文化提倡力度的不斷擴大,傳統文化對人們的影響不斷加深,滲透進老百姓的生活方方麵麵。

相關的影視、紀錄片層出不窮,中國風服飾、歌曲等漸漸普及,儼然掀起了一股複興中華傳統文化的潮流趨勢。

而白行簡看到了其中蘊含著巨大的發展前景,於是就有了這一次合作。

他提出以敦煌文化為主題,設計含有敦煌元素的文創產品,例如:書簽、擺件、紙筆等;以及複刻敦煌壁畫所繪的人物服飾。

而這正中博物館的下懷,對敦煌文化的研究和宣傳正是博物館工作的一個重點內容。

溫予研究生時專攻敦煌學,在博物館自然是主要負責這一塊,難怪館長會叫溫予過來。

此前館長和白行簡、吳清揚三人之間此前已經有過簡單的交談,這次茶室見麵就是正式敲定。

細節談好之後,合作就從下星期一正式開展。

溫予被館長打包丟進了這次的文創項目裡,冇有留給她一點點拒絕的機會。

李明朗道:

“黎老,這是此次合作的詳細規劃,請您過目。”

館長也就是黎老,點頭對著溫予說:“小予,你拿著仔細看看”。

又轉頭看向白行簡,“關於這次的合作,之前我們已經談的差不多,今天就是為你們介紹一下我館這邊參與這次合作的主要負責人。”

隨後輕拍了一下溫予的肩膀,“溫予呢,是……”

“溫予嘛,我們都認識,白總裁也認識的謔。”

總有人要在不合時宜的時候,說不合時宜的話。

趙玲困於自己和溫予間的個人恩怨,終於等到時機,卻被一直提防著她的吳清揚打斷。

“趙玲!向黎老道歉!”,吳清揚立刻輕聲嗬斥。

心裡的計劃又一次未果,趙玲氣的牙癢癢,卻不得不站起身,對著黎老鞠躬 “對不起,黎老,是我唐突了”。

黎老擺擺手,儘管還是看出趙玲眼中的不情願,隻不過年紀大了,不願和小輩計較,也冇有再說什麼。

溫予納悶,趙玲以前不是這樣莽撞的人啊,難道就這麼看不慣她,以致於竟在這樣重要的場合下,失了分寸?

吳清揚無法,隻能再一次為趙玲收拾殘局,心裡已經煩到不行,隻覺得讓趙玲參加這次合作是十分錯誤的決定。

“我記得五年前,行簡確實是和溫予見過一麵,不知道你們還有印象麼?”

白行簡似乎這纔有了興趣,不著痕跡的看溫予的臉。

皮膚白皙光滑,模樣也可稱的上是一個清秀佳人。倒是那雙黑亮的杏眼,上揚的眼角卻是單眼皮。

古韻的氣質油然而生,和這古香古色的茶室渾然一體。

也和五年前一個小姑孃的眼睛慢慢重合,白行簡陷入了回憶中。

那是,在和吳清揚商談第一次合作事項的晚餐上。起初一切都很融洽,直到一個小姑娘因不想喝酒而駁了他的麵子。

原來小姑娘叫溫予,五年過去似乎是變得“懂事”了許多?

溫予自從男人出現就一直在祈禱,這位白總裁不記得她這個小市民,後來見他不曾過分關注她,似乎確實冇什麼印象了。

正要鬆口氣,以為今天的麵談即將有驚無險的結束,誰知還有趙玲這個素來不喜歡她的人開了頭。

現如今看來,白行簡是想起她來了。

館長儼然從方纔的不悅轉變到看好戲,饒有興致,眼神似乎在說,溫予這小妮子,認識的人還挺多,敢情今天這是她的熟人局啊。

溫予苦笑不已,連忙向館長髮送訊號,一點也不熟,快救救孩子。

孩子,快彆擠眉弄眼了,當彆人冇看見嗎。館長示意溫予注意坐在她邊上的白行簡。

目前的座位安排,溫予就夾在了館長和白行簡的中間,插翅難飛,溫予趕緊正襟危坐。

白行簡裝作冇看見溫予臉上豐富的表情,溫聲道:“總聽黎老說,欣賞的小輩中,有一個小姑娘很是聰明上進,原來是你。”

照理,白行簡是不需要說好話的,隻是如黎老這般,“擇一事終一生,執著專注的工匠精神。

他十分尊敬這樣的學者,也就不覺得為老館長欣賞的小輩說幾句話有何不可,何況溫予看著乖巧,比趙玲要順眼許多。

咦,白行簡竟然會為她說話,看起來不像是這麼大度的人呀,但來者是好意,她也要有所表示纔對。

用濕巾擦拭乾淨雙手,回想師母教過她的手法,為白行簡點了一盞春茶,放在他麵前。

“好久不見,多謝白先生”,溫予舉止大方,旁人隻會以為她心裡如同麵上一樣平靜。

實則瞭解溫予至深的館長,以及看見了溫予豐富表情的白行簡,都知道她隻不過是強裝鎮定。

白行簡拿起茶盞抿了一口,茶香四溢,很是不錯,道:“小事,你點茶的手藝很好”。

黎老此刻可比剛纔有興致多了,說:“小予的恩師是西京大學的樊教授,樊教授的妻子擅於茶道,小予也就跟著學了一些。”

趙玲十分鄙視,正要開口說些什麼,抬頭卻撞見溫予盯著她,平時一雙溫和的杏眼此時不帶一絲情緒,竟有一種淩厲感。

趙玲反怒,卻聽見茶杯放在桌上突兀的一聲清響,白行簡抬起眼麵無表情的直視著她,彷彿她如果再狗嘴裡吐不出象牙,可不會再像之前那兩次被輕輕放下。

兩人神情傳達的意思出奇的一致,趙玲咬著牙,暫時忍耐。

溫予緊握的拳頭也放鬆下來,方纔如果趙玲要對她的恩師和師母出言不遜,她是決計不會善罷甘休的。

白行簡察覺到身邊的人不那麼緊繃,也不覺得奇怪。

溫予想來和尊敬館長一樣,十分愛戴恩師和師母,所以不允許有人故意貶低他們。

倒和從前一樣,真誠未減半分。

“這次項目設計的內容以敦煌為主,而小予專攻敦煌文化,所以我們博物館這邊就由小予全權參與,時候也不早了,老朽就先回去了,你們年輕人玩吧”。

黎老緩慢起身,向門外走去,眾人跟隨。

茶室外,趁著間隙,溫予將袋子裡的榴蓮千層遞給黎老,說:“館長,給,榴蓮千層”,剛纔吃多了茶水,現在嘴裡肯定寡淡無味。

黎老聽見“榴蓮千層”四個字,眼裡的笑意頓時更濃了些,說:“外麵買的我可不要”。

“怎麼會,新鮮出爐”。

工作這麼久,溫予早就把老館長的喜好摸清楚了。

看似口味清淡,實則對甜品愛不釋手,而溫予恰好是做甜品的好手。

溫予很喜歡現在工作的壞境,和同事們也相處融洽,所以,她很樂意將自己拿手的甜品與大家分享。

吳清揚向黎老告辭,看黎老和溫予相處輕鬆,想必溫予在博物館工作應該很開心,暗自歎氣,笑著說:“黎老,那清揚便先走一步了,下次再請您喝茶。”

黎老道:“好好”。

她又看向溫予說:“歡迎你回公司看看,這些年有了許多不一樣的地方”,然後轉身離開。

車上,吳清揚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,對著前麵開車的趙玲,不悅的說道:“我知道你和溫予有矛盾,但你今天實在太失分寸,如果黎老不是大度之人,彆說今天的合作,以後都彆想和博物館有合作了。”

趙玲臉色蒼白,而窗外的溫予卻笑容滿麵,恨意漸深,嘴上卻說:“今日是我的錯,下次一定注意。”

吳清揚警告趙玲說:“我希望這次合作一切順利,你明白嗎?”

趙玲“我知道了”。
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