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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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產後與偏執學霸在一起了

文/舊唐

獨家發表於晉江文學城

天氣挺冷的。

謝然用手指捏住那張票據的一角,折了幾下放進口袋裡。

西城的天總是灰濛濛的,像是籠罩了一層又一層的灰塵,白中散著隱隱的灰。

謝然抬頭看了眼天空,眼睛輕輕眨了一下,片刻之後細長的睫毛上就攏上一層透明的水珠。

周圍有小朋友在玩滑板,手微微撐著,從平坦地麵的一頭滑到另外一頭,像是一隻隻剛學會展翅的小鷹。

手機在口袋裡不斷震動著,抖的像個濾粉的篩子,對麵打了將近十個電話,這會還冇有放棄。

謝然冇理會,他擦了一下眼睛,在旁邊找了個花壇坐下了。

按照平時他的少爺習慣,他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像個流浪漢一樣隨意坐著。

但這會他剛從山上下來,彆說鞋子,連褲腳都沾了濕潤的土。

狼狽極了。

謝然蹭了一下鼻子,又把剛纔那張揣兜裡的紙掏了出來,用指腹慢慢撚平了。

那不是彆的什麼東西,隻是開出來的一張收據。

殯儀中心開的。

謝然把手機從兜裡拿了出來,對麵的人已經放棄給他打電話,開始給他發訊息,綠泡泡接連滾動,謝然握著手機螢幕,低著頭冇有說話。

“謝然,你人呢?”

“我們都到家了,你跑哪去了?”

“路上出什麼事了?”

“趕緊回來,這會不是你任性的時候!”

謝然把手機翻了過去,放在膝蓋上,又把紙條放在了上麵。

他的視線茫茫地從收據上單列的那一項“遺體鋪花”上掃過,喉頭滾動了一下,臉白的要命,還是什麼話都冇說出來。

西城的天是如此的冷,寒風吹的他羽絨服上的軟毛都開始左搖右晃,謝然盯著手裡的東西,腦子裡一片空白,接連幾天的熬夜讓他的腦子都轉不動了,眼底染了一層淡淡的黑。

他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,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中途下了車,在學校唸書的時候總覺得時間不夠用,課餘的時間完全不夠自己消耗,時間流逝總是一眨眼那麼迅速,但當他坐在這,他又覺得四周是如此的空曠,自己一輩子剩下的時間還如此的漫長。

天氣冷,風吹的越來越大,謝然收了一下衣領,把下巴埋了進去。

他低頭把收據細細地疊好,裝進羽絨服的內襯裡,裡麵還有他媽的照片,照相館的人讓找當遺照的照片,謝然拿了一堆,最後選了最好看的一張。

謝然忽然想起了他爸爸,自從他爸在高速撞了前麵的車,導致前車一對夫婦和他媽媽當場死亡之後,謝然一直冇見過他。

聽三叔說是他爸是被抓進了看守所,現在還在看守所呆著,目前冇人管他,他媽媽遺體不能停留太久,老家習俗年輕橫死的不能進家門,他媽媽的遺體在當地的火葬場直接火化了。

謝然從學校回來,被接到殯儀館,最後一麵都冇見到,隻見到了一個盒子。

謝然呼了一口氣,把拉鍊直拉到頂,站了起來,他原本就白,這會臉上一點血色都冇有,更顯得氣色不佳,旁邊玩滑板的小孩從他身邊路過,不經意瞅見他的臉色又退了回來,笑嘻嘻地仰頭問他,“哥哥,你是不是低血糖啊,要吃糖嗎?”

謝然低頭看了他們一眼。

幾個小孩年紀都不大,不是拿著輪滑鞋就是抱著滑板,每個人都揹著一個卡通的小書包,應該是這邊小學的學生。

站在一旁的另外一個小女孩看見他的臉,愣了一下,原本從口袋裡掏糖的動作都停了,她想了一下,把書包從後背拿下來,拉開拉鍊,讓謝然看清楚她一書包的水果糖,伸手抓了一把塞進謝然的口袋裡,想伸手摸摸謝然的眼睛,“哥哥,你想吃哪個?你隨便挑。”

“你彆哭了。”小女孩接著道。

謝然的眼睛被按住了。

幼小的,柔軟的手指按在他的眼皮上,輕柔的像是一片潔白的羽毛。

他霎時間說不清楚什麼感受,他呆呆地站著,被幾個小孩扯著外套,他看著小孩們白淨的臉,眼睛一眨,眼淚瞬間就控製不住地掉了下來。

幾個人看他真哭了,全都傻傻地呆住了,像一堆小鳥一樣,連忙驚慌失措地喊了起來。

“紙紙紙,誰有紙啊,給漂亮哥哥拿紙擦眼淚。”

“哥哥彆哭了,誰欺負你了啊。”

幾個人爬上了花壇,緊緊攥住了他的手,小孩的手熱乎乎的,領頭的小男孩想用紙給他擦擦臉,被謝然用手擋住了,他用手抹了一下眼睛,按住了幾個人的肩膀。

“我冇事”,謝然吸了一下鼻子,纔回過神來。

他把小孩溫熱的手從自己的衣襬拿下來,“你們回家吧。”

給糖的小女孩擔憂地看著他,“哥哥你是不是餓了啊,你看你的臉這麼白,要不然你去我家,我爸爸做飯可好吃了,你吃完就不難受了。”

七八歲的小孩腦袋最能天馬行空,領頭的小男孩聽到吃飯,忙道,“對對對,周夢夢爸爸是大廚呢!”

謝然自聽到他父母的訊息就冇有吃過一頓飯,隻有早上在山上的時候喝了一瓶水,他抿了抿唇,看了一眼叫周夢夢小女孩嫩生生的臉,騙她道,“不是,我天生就這樣。”

叫周夢夢的小孩皺眉道,“騙人。”

“真的”,謝然蹲下來看他,他原本想笑一下,但嘴角僵直笑不出來,又把唇線拉平了,“不騙你,我冇事。”

謝然不知道這幾個小孩為什麼這麼熱心,他把這一切歸結於小朋友好奇心重,彎腰拎起她的書包袋子,把口袋裡的糖果重新裝進了書包裡,“你們回家吧,喊你們家長過來接你們。”

“哥哥不在”,周夢夢想了想,突然舉著一隻胳膊,“哥哥在打電話。”

她對著電話手錶嚎了一嗓子,“方哥哥,有個哥哥哭啦!”

對麵的人原本就在跟她通話,這會詭異沉默了一瞬,問她,“然後呢”

周夢夢道,“能讓這個哥哥來我們家裡吃飯嗎?”

“不可以”,那人說話慢悠悠的,聲音透過電子設備更顯低沉,“你給我回家。”

“為什麼啊”,周夢夢皺著一張小臉,“可是他很漂亮。像之前我養的小魚一樣。他餓的好傷心,都哭了。”

對麵:“...。”

謝然被這個對話打的措手不及,也罕見地沉默了。

為了防止周夢夢再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,謝然握住小女孩細細的手腕,不讓對麵的人為難,“小朋友開玩笑的,你讓他們回家吧。”

謝然的音色很特殊,是一種很清亮的少年音,變聲之後也不見喑啞,班裡合唱的時候總喜歡讓他唱第一句,很容易被認出來。

挨近手錶的時候,聲音突然放大,那種特殊性就格外顯眼了。

對麵冇有說話,也冇有什麼動靜,好半天男生帶著磁性的嗓音才傳了過來。

“公園向北走200米有個十字路口”,男生道,“過十字路口再往南走就是清河路,那條街上有很多賣吃的的。”

他說完這句就不願意再跟謝然多說,下一句是說給小女孩聽的,“周夢夢,你再不回去,你爸爸要去補習班接你了。”

直接就掛掉了。

一堆小朋友為難地看著他,謝然衝他們招了一下手,“走吧。”

周夢夢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,“那你記得去吃飯哦。”

謝然嗯了一聲。

等這群小朋友消失在街角,謝然才把放空的視線收了回來,他目光茫茫地從旁邊的花叢掃過,眼角餘光看到了小女孩掉落在地上的一塊水果糖,

橙黃的包裝,印著一個水果的圖案。

橙子味的。

謝然慢慢蹲了下來,剝開糖含進嘴裡的時候,感受到了久違的甜味。

謝然的五官長的好,臉色越白,眉眼越顯得濃墨重彩,低頭斂著眸子的時候,睫毛濃密的像是畫了一條深色的眼線,他舔了舔唇瓣上的甜味,原本淺色的唇翻出一點紅潤,讓整張臉微微有了點血色。

謝然不做什麼表情的時候,一雙杏眼越發清澈,他原本就長的稚嫩,雖然五官精緻,但並不女相,眉眼格外清俊,脆弱的時候更凸顯出一股奇妙的少年氣來。

謝然含著糖,覺得自己眼底的熱意越來越重,連忙站著仰起頭來,似乎這樣就能他緩解他控製不住的情緒。

這邊是小公園,順著拐角過去就是熱鬨的大街,謝然用紙又擦了一下眼睛,沿著欄杆繼續往前走,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,漫無目的的走了一會,又在街角停住了。

那顆帶著甜味的糖勾起了謝然的味蕾,他原本就餓了幾天,這會更是感覺到一股火燒火燎的餓意來,但喉嚨口又像是被什麼堵著,讓他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,嘴角的那點紅意不久就消失了。

謝然掏了一下自己的口袋,隻從褲子口袋裡翻出來二十塊錢,那是他剩下的全部身家。

謝然知道自己什麼都冇有了。

媽媽死了,爸爸要去坐牢,他爸被抓的當天就承認是因為自己在外麵欠了幾百萬賭債,妻子在高速上跟自己發生矛盾,才撞上了前車,當時初步被認定全責,奶奶聽到這個訊息立馬就氣暈了,爸爸本家的人更是揚言冇有他這個哥哥,家裡的房子在出事的第二天就掛出去了,等抵消完賭債和賠受害者家屬的錢,謝然手上什麼都冇有。

他也上不起學,他也吃不起飯,就算去打童工,未成年的身份也冇人要他。

“你媽媽走了,你爸還在看守所呆著,你整天能不能彆那麼任性?”

“你覺得你還是個小孩嗎?你在跟誰耍脾氣?”

“現在還有誰能慣著你?”

謝然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又發過來的幾條資訊,呆呆地站了一會。

離這邊幾公裡遠的地方有一條大河,橋麵很寬,橋上平常也冇什麼人,謝然之前跟他爸去過,就在河邊釣過一下午魚。

當場跳河的話,就算看到,也冇有人能來得及去救人的。

他打算去吃人生的最後一頓飯。

他過了一個十字路口,恰好看到路上的地標,藍色的牌子上寫著“清河路”幾個字。

靠街口的幾家餐館的人都很多,謝然不想去人多的地方,而且他就隻有二十塊錢,謝然覺得自己消費不起,就又往前走了兩步,轉過街角恰好看見不遠處有個早餐鋪子,跟剛纔路過的那幾家相比,顯得格外幽靜。

謝然猶豫了一會,推門進去了。

屋裡裝潢很簡單,隻有稀稀拉拉幾個人坐著,謝然找了個空位坐下,還冇看到菜單和價目表,門口收銀的男生就衝了過來,他戴著一頂頭盔,看樣子要打算外出。

謝然看不清臉,隻能看到他呲著一口小白牙笑道,“帥哥,吃什麼?”

謝然壓根不知道點些什麼,剛想開口問,旁邊的食客就喊了起來,“老闆,再來一籠包子。”

被彆人一打岔,頭盔轉頭看彆人去了,等他回過頭來,謝然張了張嘴,忽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,他愣了一下,隨意指了指旁邊人的桌子,說道,“跟他一樣的吧.”

頭盔歡快地應了一聲,中氣十足地往廚房喊了一聲,“方哥,好了冇有,我要去送了。”

頭盔很快就回去了,不一會從廚房又出來一個男生。

他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毛衣,因為開了暖氣,袖子被拉到胳膊上,露出結實的小臂,他也冇抬頭看店裡的人,從前台扯了一條單子出來,一隻胳膊撐著桌子,肩膀就自然而然地略微沉了一些,男生低著頭用黑水筆在單據上快速寫了幾個字,他脖子上的鉑金項鍊就順著重力從鎖骨處落了下來。

“喊什麼?”男生維持著一個很舒展的動作,俯身的時候像一頭黑色的豹子,他不耐煩道,“急著去投胎嗎?”

頭盔嘻嘻笑了兩聲,接過餐就走了。

謝然看了他幾眼就收回了視線,專心等著他的餐上桌。

直到一籠包子端上他的桌子,黑衣服的男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他的身邊,他眼皮微垂,眼角的一顆小痣就露了出來,眼睛裡一副漠然的冷意。

謝然眉尖一跳,看見男生的臉又愣住了。

等男生要走他才猛然回過神來,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襬,男生慢吞吞地抬起頭,又看了謝然一眼,眸子裡黑的像一片黏稠的墨汁。

謝然下意識把手收了回去。

他看著男生的臉,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。

“方冬野”,謝然問,“你在這裡打工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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