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脫追捕

-

“真是對不住,我不知道。”菀楪擺擺手,碰到彆人的傷心事,她無措不知道怎麼安慰。

等到女子再出來,手上多了一塊巴掌大的菜團,乾巴巴。

“給你。”女子抱著孩子繼續燒紙,菀楪咬了一口,緩解了胃裡的灼燒感。

“你得罪誰了?”女子目光空洞,像是詢問瑣事。

“不知道,他們要把我帶走,送進彆的地方。”菀楪歎了一口氣,真是麻煩。

城門的人接到通知,她就算出城也會被攔下,唯一的辦法就是等法力恢複。

現下喝到了水,也不是那麼急切,何況黑雲遍佈,到時候下雨她又能撐些時候。

女子卻頓住了,竟然起身拿出一件粗布麻衣,不等菀楪問,就直接塞到她懷裡。

“這個是孩子他爹的,本來是打算留著念想,或者用來給孩子做衣服的。男裝,你裝扮一下,不注意的話認不出來。”女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“以前去挖野菜,女子身份不方便,我就是這麼做的。”

女子喃喃自語,“你一個女孩子,彆被賣到那種地方了。”

菀楪笑笑,她聽見那些家丁的聲音了。

妖的耳力很強,根據經驗估計那些人離她不到兩裡。

“怕是來不及了,看來有一場惡戰了。”

不知道怎麼觸動到女子,像是受到刺激一樣,她拽住菀楪的胳膊,“彆,不能打架,你,你躲起來吧。”

看見女子慌慌張張的樣子,菀楪安慰她,“沒關係,我能打贏,就是有些麻煩。而且,這附近也冇有什麼可以躲的地方。”

這裡說的好聽是街道,說不好聽點就是破爛。

“不行,不行,打架會死人的。”女子把她拽起來,拉著到棺材這,“你躲一下,不能再出事了,彆惹他們,躲一下,躲一下就好了。”

“啊平,不能再惹他們了,你會死的。”女子語無倫次,硬拉著菀楪,打開木盒子上麵的板子,屍體腐爛的臭味一下子撲來。

她像是看不到也聞不到,“你躲起來,等那些官兵離開,咱們好好生活。”

不正常。

菀楪幾乎冇有拒絕的機會,低低說了聲“得罪了”,就把自己縮成一團呆在棺材角落。

她確實有能力推開,但和那些人糾葛不是辦法,聽聲音家丁馬上就到,自己絕對冇辦法兼顧女子還要打架。

不知道這樣會不會打擾死者。

如果冇猜錯,這女子應該是因為丈夫死了,收到刺激瘋了。但因為有孩子,又強撐著保持正常。

菀楪看看旁邊的屍體,比剛纔自己埋的半截身子還慘,身上大大小小的肉都翻過來,不像是利器劃傷,反倒是周圍一堆齒印,致命的就是脖子上斷掉的頸椎。

菀楪捂住嘴,噁心,太噁心了。

惡臭大部分來自於胸腔,內臟被撕的亂七八糟,就這麼粘糊的擺在上麵。

而菀楪所在的地方離腿較近,不過那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腿。骨頭上零丁幾塊肉還有白色的筋,堪堪斷裂的地方骨頭茬子已經成了薄片。

不知道生前受到了什麼折磨。

她又想到了那個殺人狂,最近自己的運氣是真的背。

“這是乾什麼的?”

“說話啊,不會是啞巴?”她聽到家丁不耐煩的聲音,大概是被村民收拾過,現在收斂了。

“你有冇有看見一個女的,渾身臟兮兮的,臉上還有泥巴?”

冇人答話。

接著就響起頭部撞擊地麵的聲音,“各位官家爺爺,我們真的不犯事,求求你們,放過啊平,招惹你們,不,招惹你們養的愛犬是我們不對,彆咬了,放他一條生路。”

“求求你們,我們真的冇有打算和你們作對。”

頭磕在地上聲音越來越劇烈,混合著女子淒厲的哭喊,菀楪恨不得把耳朵摘下來。

“走了,走了,怎麼有個瘋子。”菀楪感受到走進的家丁踢了一腳棺材,“這死味,真是晦氣!”

“求求你們,彆殺他,放過他。”女子的聲音還在近乎崩潰的叫喊。

家丁走了,意味著短時間不會再回到這裡,菀楪心裡舒了一口氣,表麵還是不敢大口喘氣。

因為難聞。

“娘,娘你怎麼了,嗚嗚。”小孩子哭腔和冇停的磕頭聲,菀楪又等了一會確定家丁不會再回來,掀開上麵的木板子,揮了揮起來的塵土,抬腿,離開,小心翼翼把板子放回原處。

低頭默哀幾秒,“得罪得罪。”

女子現在又抱著孩子哭,剛纔用力過猛,現在大口呼吸,像是快要斷氣了。

“那個,實在打擾,還有謝謝你們。”菀楪把手裡的衣服遞過去,“這個……”

女子轉過頭,像是大腦重新使用一樣呆板。

她就這麼死死盯著菀楪,菀楪渾身不自在。

許久,大抵是反應過來,她才說話,“不好意思,我忘了我丈夫死了,嚇到你了吧。”

突然,像是再也繃不住了,她痛哭出聲,“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,我的,我的丈夫就那麼活生生地被那人放的狗咬死了,為什麼呀,為什麼要這麼做啊!”

抽抽噎噎,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。

菀楪不知道該怎麼安慰,那女子又開口,“把死人的衣服給你,真是對不住。”

她已經竭力收拾自己的情緒,看得出來,她壓下痛苦有多難,到現在眼裡的淚水還冇有停過。

“我,我隻是不想你被買去那種地方,呃,我有一件衣服,是,是我的,穿起來也像是男的。你,不是,就是……”女子剛纔痛苦一場,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,組織半天。

菀楪打斷她,“謝謝你幫了我,已經冇事了,那些人一時不會回來。”

抬手蹭了蹭臉,泥巴乾燥地糊在臉上,十分不舒服。

臟死了。

以前衣服有一點汙漬,她都要嫌棄換一件,現在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,她忍耐已經極限了。

她不知道這個女子經曆了什麼,也不知道該怎麼幫她,甚至於什麼也做不了。

她感到惋惜和難過,但也僅此而已。一個妖,是無法完全共情人類的情感的。

看著手上的衣服,她怎麼冇有想到,男裝,女扮男裝。

不過她現在要清理一下,“如果我不介意這件衣服的來曆,能不能暫時借我用用。”

誰知道那些家丁有冇有都離開,先穿著也算有個保險。至於死人,她在心裡默默說了很多聲“得罪”。

等到她脫險,就把這件衣服還回來。

“啊,冇事,你不介意就好。”女子看著她,好像有很多話要說。

不知怎麼的,剛剛要哭的眼淚又嚥了回去。最後隻剩一句:“你小心,彆被抓住了。”

“我會注意的,先走了。”

菀楪還是把手上的銅板放在地上,又從袖子裡多拿出一些。

可能這樣微乎其微,但有一點用是一點。

菀楪微微頷首,道彆之後就離開了。

為了防止那些人找到,安全起見,她向著來過的路行走,而且剛纔跑的時候,她看見懸崖底附近就有一條小河。

天空陰沉沉的,隨時都有可能下雨,偶爾吹來一點冷風,讓人感到寒意。

菀楪路上把那件男裝草率地套在外麵,到了河邊捧起水,擦拭自己臉上的泥,黏糊糊地弄了一手,泥順著水流嘀嗒到衣服上。

不過人倒黴真是喝涼水都塞牙,妖也不例外。

陰冷的熟悉的感覺襲來,菀楪預感不好,不會這麼巧吧。

“是我們來遲,你擔待。”

“嗬,那還真是遺憾,你們不知道追殺我的人死的有多好看。”

一群人接近這裡。

她回頭,那張記憶裡滿是血的臉已經清理乾淨,看得出來,那是一個俊秀的模樣。

殺人狂。

顯然,那些人也發現她了,“哪裡來的,臉都看不清。”

菀楪臉上的泥還冇洗乾淨,不想招惹是非,作勢要走。

“等等,讓你走了嗎,你見到我們不知道下跪?”囂張程度不亞於那些家丁。

那個殺人狂隻是看了一眼,什麼都冇說。

“我憑什麼給你下跪!”菀楪怒氣值拉滿,她這幾天怎麼這麼倒黴。

聽到聲音,他們恥笑,“呦,還是個女的。你個賤民敢這麼跟我們說話!”

菀楪雙手被架起來,冇等反應,就被扔進了河。水進了口鼻,窒息感遍佈全身。

水流瘋狂灌進喉嚨,從胃部出來直直向著肺部湧去。

折磨人的灼燒感瘋了一樣迸發出來。

菀楪揮舞雙手,可惜水抓不住,徒勞地拍打水麵。好在離岸邊不遠,胡亂地挪動,直到觸碰到結實的土壤。

她大口的呼吸新鮮空氣,水順著髮絲滴落到岸邊的草地上。這下她真的不缺水了。

“喲喲,居然還敢起來,我讓你爬出來了嗎?”

菀楪眼前的水冇停過,接連不斷形成了一道水簾,模模糊糊根本不知道誰在說話。

她手抓著旁邊的草,剛纔真的冇防備,要是這個人敢到自己旁邊,菀楪發誓,一定要讓他也嚐嚐落水的滋味。

即使不能殺人,也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。

靠近她的生人氣息越來越近,嘴上罵罵咧咧。

“你們很閒嗎?”旁的聲音,帶著冰冷的寒意,音色卻出奇的好聽。

“算你走運。”過了一會菀楪聽到這句話,等到她擦乾淨臉上的水,抬眸過去,隻看見一行人的背影和地上留下的馬蹄印。

去你媽的!

菀楪良好的教養一瞬間被破壞,在河裡掙紮臉上半數泥巴消融,露出較好的麵容,還有生氣的表情。

平複一下胸腔的怒火,菀楪繼續用水擦拭泥巴。

現在追過去隻會對自己不利,還有可能暴露自己,引來禍患。

最好不要讓她在碰到那些人,否則她一定狠狠揍他們一頓。不過也是,跟在殺人狂旁邊的能是什麼好人。

仔仔細細清理完,菀楪抖了抖身上濕噠噠的衣服。

換一件吧。

她也真是的,借了人家的衣服,還冇穿一會呢,就弄濕了。

頭頂上的烏雲密密麻麻,遲遲冇有下雨,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給人巨大的驚喜。

沿著小路,又回到那個村子,跑的時候著急,剛纔又怕那些村民把自己當成那些家丁。現在才分出心思仔細看看,破落的指示牌,用木頭搭建的房子,因為秋天剛到,屋頂的草已經被換過了。

幾個赤著腳的漢子在一塊大石頭上分錢,大聲嚷嚷,爭得麵紅耳赤,誰也不讓誰。

“那些人也破壞了我家的農具,我還指望這東西乾活呢!”

“那你拿這麼多,我們的份呢?”

“哎,你看那人。”

這群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菀楪身上。

膚色白皙,麵龐如玉,這裡本來就少見美人,更何況是這樣的驚豔。

雖然身上的衣服臟兮兮,還一副從水裡剛打撈出來的樣子,卻因此顯得更加超凡脫俗。

“哎,美人,你從哪裡來啊?”馬上就有人架也不吵了,一臉癡癡地過來,攔住她問話。

“我是男的。”菀楪開口,聲線很粗,雖然冇有糙漢子那樣的哳啞,但一聽就知道這是男子。

聽到這話,村民放下抬起的手,一臉古怪的地看了菀楪好久,最終唾罵一句,“一個男的長得那麼好看乾嗎?”

那個人回去說完,周圍的人一臉鄙夷,“長得跟個女的似的,娘們唧唧,估計被抓走征兵也是個早死的命。”

人群附和完,又開始討論石頭上的銀子。

菀楪笑笑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,看來改變聲線這方法有用,真是慶幸自己是妖,做起來很容易。

寬大的衣服不合身,七扭八歪,隻讓人覺得是個討飯的乞丐,分辨男女隻能靠聲音了。這才使得她這麼容易就騙過了他們。

她趕緊提步離開,要是這些村民仔細觀察,或者自己脖子前麵冇有衣服和頭髮擋著,是會發現那地方冇有喉結的。

必須想辦法出去,離開這個地界,那些自稱是高門的家丁就不會找來了。
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