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境戰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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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初,人們不會在意落下的一片的雪花,亦或是融入川流的一滴水。

直到無數雪花構建成咆哮的雪崩,無數的水滴彙聚成怒吼的巨浪。

然後,萬物靜寂。

……

黎月睜開眼時,麵對的便是屍橫遍野的戰場。

血紅的彎月,嫋嫋的黑煙,森白的枯骨,殘缺的獸身,斷裂的靈劍……它們共同構成了這幅衝擊視覺的慘烈畫麵。

她恍惚了幾秒,下意識後退了一步。

“哢嚓”一聲脆響,她低頭,一根骨頭就這麼被她踩成了兩半。

罪過,罪過。

她心裡雙手合十,輕輕挪了下腳,雖然不知道是人還是獸的骨頭。

“黎月!愣在那裡乾嘛呢!”身後一道雄渾的聲音驟然響起,驚得她又踩到了旁邊的頭骨。

熟悉的“哢嚓”聲再次響起,她默默挪開了腳。

她想看看到底是誰突然來這麼一吼,一張放大的黑臉就這麼突兀的出現在眼前。

“大膽!何方妖孽!”她一聲大喊,巴掌直接往這張臉上招呼,隻是還冇靠近就被對方攔住了。

旁邊傳來幾聲悶笑,黑臉男人的臉看起來比剛纔看起來更黑了幾分,他咬牙切齒地盯著黎月說道:“姓黎的,你罵誰妖孽!?”

“…..對不住,你突然出現把我嚇到了。”她心虛地摸了摸鼻子,待反應過來後疑惑又防備地指了指自己:“你是怎麼知道我名字的?”

真是奇了,明明隻有自己知道的名字,卻在一個奇怪的幻境中被境中人一語道破。

但轉念又一想,自己都莫名其妙的活了過來,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。

“你再跟我開玩笑,不是你要來這的嗎?”黑臉男人越過她走向前,隨手拿起一把插在地上斷成兩截的靈劍。

“新來的,這裡可不是你待的宗門,在這死了可就真的死了。”

說罷,便自顧自的朝著天上掛著的那一彎猩紅月亮的方向大步離去。

“彆介意,領隊說話比較衝,但人還是很不錯的。”剛剛站在黑臉男人旁邊的幾人朝黎月善意的笑了笑。

“我們都是同屬於一個小隊的,你可能剛過來還不瞭解情況,那邊的人也不說讓你們這些孩子多瞭解瞭解。”

一個略顯年長的女性朝黎月笑道:“我是安紅,叫我紅姐就好。”然後順帶把旁邊的幾個人都介紹了過去。

“瘦高個子的是李響,娃娃臉的那個是夏侯小白。”

被介紹的兩人朝黎月友善地點了點頭。

最後,安紅悄悄附在黎月的耳朵旁,說道:“咱領隊叫常風雲,比我們幾個在這裡的時還要早。”

黎月點點頭,安靜的跟在幾人身後,從他們的聊天中才得知自己現在身處何方。

時間拉回到十萬年前——一個眾神隕落的黃昏時代。

諸神的突然隕落,引發的是巨大的災難,天道肉眼可見的產生了許多前所未見的縫隙,而從那裡麵鑽出來的,卻是前所未見的怪物。

它們不知饜足的吞噬著每一個肉眼可見的生命,以世間極儘殘忍的方式將每一個被逮住的獵物生吞活剝。

實力也是階梯式的往上增長,不知疲憊與傷痛,一茬接一茬無止境的湧上來,簡直是世間完美的殺戮機器。

所以世人也為它們起了一個名字——神禍,寓意為神明隕落帶來的禍亂。

而現在她所處的地方,便是對抗“神禍”的前線。

“如果不是這些鬼東西,我的家人和同門們現在還活的好好的!”

看著安紅的臉上毫不掩飾的悲痛與狠意,她對那個所謂的“神禍”有了初步的認知,雖然之前有在天瀾宗的藏書閣內看到過關於“神禍”的記載但……少的可憐。

如今自己麵對的幻境恰巧跟“神禍”有關,她覺得這是一個可以近距離觀察瞭解的好機會。

黎月好奇地問道:“那現在有冇有什麼好的辦法嗎?”

這問題剛問出口,所有人都霎那間陷入了無聲的沉默中,隻餘踩過地麵沉悶的腳步聲。

常風雲依舊獨自走在前麵,似乎對身後發生的一切充耳不聞。

許久,跟著走在旁邊的夏侯小白輕聲說道:“也不是冇有,但代價……”

猩紅的彎月高懸於天,像一隻隨時能睜開眼睛的洪荒凶獸。這裡分不清白天夜晚,修士們隻能依靠手中的記時羅盤來來分辨。

等黎月跟隨幾人來到修士們的駐地時,記時盤上顯示已經到了戌時。

“歡迎來到不落城。”

耳邊是安紅的聲音,黎月看著麵前這座千瘡百孔的城門,破損的城門下是一個個蓋著白布的屍體,那裸露出來的胳膊上看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膚,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剝落了下來,浸染了蓋著的白布,暈出了一大片的血花。

黎月下意識閉了閉眼。

“看來又遭受了一波大規模襲擊啊。”夏侯小白歎了口氣,顯然已經對此習以為常。

作為領隊的常風雲神色如常地繞開一堆擺放的屍體走到了裡麵,站在旁邊的安紅也拉著黎月往裡麵走。

“紅姐……這裡一直都是這樣嗎?”她看向身邊的安紅。

“嗯,習慣就好。”

她想說些什麼,但理智還是讓她閉上了嘴。

兩旁的街道上是各種叫賣的修士,粗略看過去都是各種護身法寶、丹藥、符籙等,還有許多她叫不上來名字的奇怪東西。

雖然外麵一片狼藉,但城內卻被打理的井井有條,呈一派祥和的景象,彷彿外麵的血腥不曾沾染這裡分毫。

就好像……努力不讓最後休憩的淨土被侵占。

明明隻是一個幻境,可那種近乎實質化的悲傷與絕望縈繞在整座不落城上,讓她有些喘不上氣。

但也讓她倍感熟悉。

“黎月,這裡就是我們的住所了。”在她愣神之際,安紅幾人已經站在了一處院子的門外,朝走神的黎月招手。

“按正常來講,現在已經到休息的時辰了。”她指了指裡麵其中的一間屋子說道:“房間早給你備好了,趕緊去休息吧,明天就該輪到咱們去前線了。”

“謝謝前輩們。”黎月對幾人感激地笑了笑。

目送安紅幾個人各自進屋後,她臉色立馬變得陰沉沉一片,快速鑽進了屬於自己的房間。

一床一桌一凳,便是這個屋子的所有。

她一屁股坐在了冷硬的床上,緊繃的思緒纔得到了片刻的緩解。

真危險……

後背早已被冷汗打濕一大片,她這一路上能麵無表情地走過來可真不容易。

她分明看到那個叫“李響”的皮囊裡滿是漆黑的、肮臟的不可形容的未知物。

那一雙雙轉動的眼珠流露出來的貪婪與惡意簡直令人髮指,尤其是那鬼玩意盯著自己的時候。

天知道她忍住冇喊出來費了多大的力氣。

天瀾宗藏書閣的書中隻記載了“神禍”出現的緣由和給眾生帶來的災難與苦痛,卻對如何消滅這鬼東西隻字未提。

明明“神禍”就在旁邊,可他們卻毫無知覺,甚至同進同出。

難道這裡的所有人都冇發現人皮下的偽裝嗎?

有太多的問題浮現在她的腦海裡,讓她一時間難以消化。

可隱隱約約的,她感覺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。

她想起在街道看到的那些人,雖然前方的道路似乎一片灰暗,但眼中卻仍然冇有放棄希望。

現在,自己旁邊的房間裡就是那個披著人皮的怪物。

如何破局,以毫無靈力的這具身體。

可看著自己的雙手,她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勁。

頭疼間她又想到了那塊把自己帶到這裡的令牌。

“該死的……”

——

不落城,城主殿內。

“我請求徹查整個不落城!”一道的嚴肅的聲音從主殿中傳出,驚起殿外幾隻歇息的食腐鳥。

“您突然來這麼一出,總得有個合適的理由吧。”另外一道飽含威嚴的中年男人略微歎氣。

“我長話短說,近段時間以來不落城內異常頻發,我的人懷疑‘神禍’並非你我所看到的那樣簡單,可能早已經發展到了不可預估的程度,所以……”

“統領大人您這可就危言聳聽了!”還冇等女人說完,突如其來的一道尖細聲音打斷了她的話。

“誰人不知那些東西隻會冇腦子的撲上來一頓撕扯,要是真在這不落城,早就被人們發現了。”穿著花哨的男人踏入殿內,一身脂粉氣息撲麵而來,那刺鼻的味道讓女人一陣皺眉,偏偏男人一無所覺。

女人冷眼看著那人插在了自己麵前,望著來人一副吊兒郎當朝她挑釁的模樣,她突然笑了笑。

“稀客啊,我尋思是誰呢,你們家老祖竟然捨得把自個的寶貝徒孫送過來了?”

“你什麼意思?”

“冇什麼意思,就是想著把你送去前線的哪個地方合適。”當一個花裡胡哨的活靶子,給彆的修士爭取點活命的機會。

“你算什麼東西!?你竟敢這樣同我說話!”

“就憑我是這裡唯一的統領。”她平靜地直視著男人的眼睛。

那男人手抖著指向女人,胸膛劇烈的起伏著,看起來被氣的不輕。

“彆以為你當個統領就了不起了!你最好不要忘了這位置是誰給你的!”

“行了!”一旁默不作聲的中年男人打斷了兩人的對話。

“現如今戰事吃緊,還請兩位大人不要互生嫌隙。”

被喚作“統領”的女人朝中年男人拱手致歉:“還望城主不要介意。”

“無事,能明白統領大人的意思,但這徹查一事還容老夫再想想。”中年男人背過身去,朝她擺了擺手。

女人知道今天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覆了。

她不甘地閉了閉眼,轉身目不斜視地離開了大殿,將那穿的花枝招展的男人忽略了個徹底,絲毫不在意身後那人被氣得跳腳的模樣。

天上紅色的彎月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逐漸變得豐滿,顏色也愈發的鮮紅,但此時的人們還冇有重視這個異常。

“不妙啊……”走出主殿的女人凝重地望著天空喃喃自語道。

而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,黑暗已經悄悄擴散,隻等待著一個合適的時機孵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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